现代工程界普遍认为，数据库系统可以在广义上分为联机事务处理（Online Transaction Process，OLTP）和联机分析处理（Online Analyze Process，OLAP）两种面向不同领域的数据库，OLAP数据库也被称为数据仓库。从产品上看，有专门面向OLTP的数据库，例如MySQL、PostgreSQL、Oracle等，也有专门面向OLAP的数据库，例如Hive、Greenplum、HBase、ClickHouse等。还有一种尝试统一两大类型的HATP（Hybird Analyze Transaction Process）系统，例如TiDB、OceanBase等。

表1-1列出了OLAP和OLTP的一些对比。近年来，随着技术的发展，OLAP和OLTP之间的界限也在不断模糊，几年前OLAP数据库都不支持事务，近几年已经出现了一些支持简单事务的OLAP引擎，ClickHouse也将简单的事务支持列入Roadmap。另外，随着分布式技术的发展，部分OLTP数据库也能处理更大的数据，甚至厂商推出的HATP数据库，从而直接打破了两者的界限。

▼表1-1 OLAP和OLTP的对比

	OLAP	OLTP
用途	数据仓库	事务数据库
数据容量	大，PB级	小，GB级，部分能达到TB级
事务能力	弱（或无）	强
分析能力	强	弱，只能做简单的分析
并发数	低	高
数据质量	相对低	高
数据来源	各业务数据库	各业务系统

OLAP和OLTP在功能上越来越趋于一致，使得在有些场景下OLAP和OLTP可以相互取代，这是否意味着原有分类方法失效了呢？是否未来就不再需要数仓或者不再需要事务数据库？ClickHouse的极致性能优化能否推动OLAP和OLTP融合？回答这些问题需要理清OLAP和OLTP分类的本质。

OLTP数据库在进行数据库设计时使用实体-关系模型（Entity-Relationship Model，E-R Model，简称ER模型）。在ER模型的建模过程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规范化过程。规范化的目的在于通过一系列手段使得数据库设计符合数据规范化（Normal Form，NF）的原则。简单地说，规范化是将数据表从低范式变成高范式的过程。一般情况下，在OLTP中通常将数据规范化为第三范式（3NF）。

一、数据三范式

在规范化的过程中经常使用范式的概念，在数据库理论中共有6种范式，下面挑选3种常用的范式做简单介绍以方便读者理解后续内容。

1、第一范式

第一范式指表中的每个属性都不可分割，满足上述条件即满足第一范式。表1-2展示了一个不满足第一范式的例子，由于本例中的标签字还可以细分为性别、年龄、是否为VIP用户等多个属性，因此不满足第一范式。

▼表1-2 不满足第一范式的用户标签表

2、第二范式

第二范式是在第一范式的基础上，当表中的所有属性都被主键的所有部分唯一确定，即为满足第二范式。表1-3展示了一个不满足第二范式的例子，本例中用户ID和标签ID组成了主键，标签名称这两个属性只依赖于标签ID，用户所在地只依赖于用户ID，这两个属性都不依赖由用户ID和标签ID组成的主键。从而不满足第二范式。删除标签名称和用户所在地即可使得表格满足第二范式。

▼表1-3 不满足第二范式的用户标签表

3、第三范式

第三范式是在第二范式的基础上，当表中的属性不依赖除主键外的其他属性，即为满足第三范式。表1-3中，来源名称是不满足第三范式的，因为来源名称依赖于来源ID，所以需要将来源ID删除。表1-3经过规范化之后的合格数据表应该是如表1-4、表1-5所示。

▼表1-4 合格的用户标签表

▼表1-5 合格的用户信息表

4、第零范式

不满足第一范式的所有情况都被称为第零范式。表1-2所示的是其中一种情况。数据库理论中并没有对第零范式的严格定义，由于作者在本书写作过程中会经常使用第零范式的模型设计，因此在本书中，如果没有特别说明，第零范式特指存在Map或数组结构的一类表。这类“第零范式”的表设计具备一定的实际意义，在作者的工作中，经常会用到这类设计。灵活应用这类第零范式，可能会收获意想不到效果。

二、规范化的意义

一般要求在设计业务数据表时，需要至少设计到第三范式，避免出现数据冗余。从表1-3中不难发现出现了标签名称和来源名称的冗余。冗余不仅增加了数据大小，更重要的是，冗余的存在会影响数据库事务，降低数据库事务性能。

表1-6展示了一个不合格的表设计，请读者关注最后两列，很明显这是不满足第三范式的一种设计。表中的最后一列“需要权限”用于设置数据权限，表格中的数据意味着第一行和第三行需要admin权限才能查看。正常情况下没有问题，如果随着业务的变化，需要将授权级别为“2 – 非公开”的权限改为admin和manager都有权限查看。对于这种需求，如果使用表1-5的设计，就需要进行全表扫描，将数据表中所有的授权级别为2的数据全部进行修改，这会严重降低数据库性能。

▼表1-6 影响事务性能的表结构

数据库规范化的意义在于通过规范化降低冗余，提高数据库事务性能。正是基于这个考虑，在数据库表设计中，会要求将对数据表进行规范化。

三、规范化的局限

任何架构在有优势的情况下，一定也会有其局限。对于规范化的数据表，这句话也同样适用。规范化的数据表能够降低冗余，进而提高事务性能。同时，规范化的数据表无法支撑分析。

以表1-3～表1-5为例，表1-4和表1-5为表1-3进行规范化后的合格用户标签表。如果需要按照用户所在城市来统计年龄分布，是无法单独使用表1-4完成的。必须对表1-4和表1-5进行连接（join）操作，得到的新表才能用于分析。而在绝大多数数据库系统中，join操作的过程相对于查询来说比较慢。

四、数仓建模的本质

通过前文的分析，我们可以得出一个推论：高范式的表适合事务处理，而低范式的表适合分析处理。从中我们可以得出数仓建模的本质：逆规范化。数仓建模本质上就是一个逆规范化的过程，将来自原始业务数据库的规范化数据还原为低范式的过程，从而用于快速分析。

在实际建模过程中，数仓经常提到的宽表本质上就是一个低范式的表。宽表将所有相关联的列全部都整合到一张表中，用于未来的分析，这样做的好处就是所有相关信息都在这张宽表中，理论上在进行分析时就不需要进行任何join操作了，因为可以直接进行相关的分析，所以提高了分析速度。这样做的缺点就是数据冗余，从而难以支持事务能力。

大部分数据仓库都是基于低范式数据集进行优化的，读者在使用OLAP引擎时一定要时刻记住这一点，避免将OLTP数据库中的原始高范式数据直接用于OLAP分析，否则分析效果可能会差强人意。而应该通过逆规范化的过程将高范式数据集还原为低范式数据集，再由OLAP进行分析。

五、OLTP和OLAP的底层数据模型

OLAP和OLTP的本质区别在于底层数据模型的不同。OLAP更适合使用低范式的数据表，而OLTP则更适合使用高范式的数据表。无论它们之间的功能是否越来越相似，只要其底层数据模型不同，那么它们之间的区别就永远存在，结构决定功能。

ClickHouse是一个面向OLAP的数仓，很多的优化都是面向低范式数据模型的，并没有对高范式数据模型进行很好的优化。甚至在有些场景下，ClickHouse的join能力会成为整个系统的瓶颈。

ClickHouse更适合处理低范式数据集，特别是第零范式的数据集。ClickHouse对第零范式的数据集进行了比较多的优化。

六、维度建模

在使用OLAP进行数据分析时，需要对原始数据进行维度建模，之后再进行分析。维度建模理论中，基于事实表和维度表构建数据仓库。在实际操作中，一般会使用ODS（Operational Data Store，运营数据存储）层、DW（Data Warehouse，数据仓库）层、ADS（Application Data Service，应用数据服务）层三级结构。

1、ODS层

ODS层一般作为业务数据库的镜像。在项目中，数仓工程师通常通过数据抽取工具（例如Sqoop、DataX等）将业务库的数据复制到数仓的ODS层，供后续建模使用。ODS层的数据结构和业务数据库保持一致，建立ODS的原因在于，通过复制一份数据到ODS层，可以避免建模过程直接访问业务数据库，从而对业务数据库带来影响，避免影响线上业务。

2、 DW层

将数据导入ODS层后，即可对ODS层的数据进行清洗、建模，最终生成DW层的数据。其中生成DW层的本质即为本章提到的逆规范化的过程。由于ODS中的数据本质上是业务数据库的副本，因此ODS中的数据是高范式的数据，不适合进行OLAP分析。这也导致了在进行OLAP分析前需要将高范式的ODS数据通过一些手段逆规范化到低范式的数据。低范式的数据作为DW层的数据，对外提供分析服务。

在逆规范化时，可能会产生一些中间结果，这些中间结果也可以存储于DW层中，因此在DW中有时会再次进行细分，划分成DWD（Data Warehouse Details，数据仓库明细）层、DWM（Data Warehouse Middle，数据仓库中间）层、DWS（Data Warehouse Service，数据仓库服务）层三个更细分的层次。

ODS层的数据通过清洗后存储到DWD层，DWD层本质上是一个去除了脏数据的高质量的低范式的数据层。DWD层的数据通过聚合，形成宽表并保存到DWM层中。DWM层已经是低范式的数据层了，可以用于OLAP分析。在某些场景中，可以对DWM层的数据进行业务重新聚合，以支持更复杂的业务，此时需要生成的数据保存到DWS层中。

在这3个细分的DW层中，并不是所有场景下都需要齐备的。DW层的本质就是对高范式的数据进行逆规范化，生成低范式数据的过程。读者只需要把握住这个核心即可，在实际的维度建模过程中，根据业务的实际需求进行建模，不需要在所有的场景下都机械地遵循DWD层、DWM层、DWS层的三层架构。

3、ADS层

ADS层保存供业务使用的数据的结果，DW层的数据可以用于OLAP分析，但分析过程通常比较慢，无法支撑实时的业务需求，因此需要引入ADS层作为缓存，向上支撑业务。同样的，ADS层也不是必须的，需要根据业务实际来选择，ClickHouse的高性能计算引擎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取代ADS层。

ADS层数据本质上面向业务的，高度业务化的数据。可以认为是基于DW层分析的结果，很多情况下是指标、标签等计算结果。本书在后续内容中使用ADS名词时，如无特殊说明，均指基于DW层分析后的业务化的结果。

本文摘编自《ClickHouse性能之巅：从架构设计解读性能之谜》，经出版方授权发布。

关于作者：陈峰，资深大数据专家和架构师，ClickHouse技术专家，滴普科技（2B领域独角兽）合伙人兼首席架构师。